2009年4月21日星期二

動物小品兩則

一 蝸牛和蚯蚓
蝸牛很快樂很滿足地爬啊爬,在玉米地裏遇到了蚯蚓。
蚯蚓說:好熱!我快被曬成蟲幹兒了。
蝸牛幸福地說:不怕,我有殼。
蚯蚓嚷著說:我要去涼快涼快。
說完它哧溜鑽進土裏。一會兒它又鑽出來。
蝸牛問:地底下是什麼樣子?
蚯蚓不高興地蠕動兩下身子說:沒什麼好的,潮濕又冰冷,還有人類糞便的臭味。
蝸牛又高興起來,一點也不羡慕能鑽到土裏的蚯蚓。
過會兒要下雨了,蚯蚓說,土很潮濕。
蝸牛說:不怕,我有殼。
蚯蚓這才有功夫看蝸牛,它很震驚。
天啦,我真同情你!蚯蚓嚷著說,你比我還要纖細弱小,卻要背著這麼重的東西。嘿!我說你為什麼不扔掉那鬼玩意兒?
蝸牛說:扔不掉,我生下來就背著了。
蚯蚓更同情蝸牛了,決心幫助它擺脫那該死的重殼。
蝸牛卻哭喪著臉說:剝掉殼我就活不成了。
蚯蚓不可思議地問:怎麼會?沒有了殼你會很輕鬆,很快活的,你可以爬得跟我一樣快,甚至比我更快;你可以鑽進土裏,也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見識到更多。你知道嗎?這些玉米都需要我在土裏鑽來鑽去才能長得茁壯,聰明高貴的人類也要留心觀察我才知道是什麼天氣。相信我,只要你脫掉了那殼,你也會變得和我一樣有用處。
蝸牛想不到有什麼是需要它的,更加沮喪了,它猶豫地說:可是沒有了殼,淋到雨我會病死,毒辣的太陽也會很快把我曬成蟲幹,最痛苦的是,我脫不掉這個殼,它和我的肉長在了一起。
蝸牛想到殼跟肉體分離的痛苦,不禁打了個寒顫。正巧這時下起了暴雨,蚯蚓鑽到一片掉落的葉子下面,蝸牛嬌嫩身體被雨點打得很痛。
它想縮回殼裏,但是又捨不得蚯蚓,殼裏沒有誰跟它說話,很孤獨。
所以,它鼓起勇氣對蚯蚓說:我要進殼裏躲雨了,你可以成為我的朋友嗎?
蚯蚓卻遺憾地說:對不起,我不能跟你成為朋友。你看,你一遇到風雨就要丟下朋友,縮回自己的殼裏;而且,你背上的那鬼玩意是擺脫不了的負擔,你不會快樂,跟你做朋友也不會快樂。所以,我不願意成為你的朋友,相信沒有誰願意跟你做朋友。
蝸牛很失落,落下的雨點把身體打得劇痛不止,很冷,它凍得瑟瑟發抖,覺得自己就快生病了。
終於,它戀戀不捨地看了蚯蚓最後一眼,把身體縮回了殼裏。

二 烏龜和蛇
烏龜能在水裏遊,能在陸地上爬,還能活很久很久,它唯一的缺憾是長得太醜,沒有誰會愛它。
某天它在河裏暢快地遊著,遇到了一條長得跟它一樣醜陋的雌水蛇。
烏龜上前巴結說:你好!
蛇輕蔑地說:是你這個畏畏縮縮一無是處的窩囊廢啊。
烏龜被侮辱慣了,毫不在意地笑笑,又問:您是要去哪里?
傲慢的蛇才不會乖乖回答它的問題,冷冷地說:知道我要去哪里你還擋著我,快給我滾遠點!
烏龜讓開了路,蛇優美而敏捷地往前遊了去,烏龜用四肢笨拙地劃水,慢慢跟著。
不一會兒它們就遇到了敵人,滑溜的蛇敏捷地逃過了,烏龜卻被人類的手抓住,四肢朝天地被摔到地上,它立刻縮回脖子和四肢。頑劣的人類小孩並不打算殺它,而是用石頭砸龜殼。烏龜聽著砸到殼上沉悶的響聲和外面的嘲笑聲,很心酸。
突然,它聽到一聲人類的慘叫聲,可是它不敢探出頭去看出了什麼狀況。
又過了一陣,傳來蛇傲慢的聲音:窩囊廢,那個人已經跑了。
烏龜這才顫抖地伸出頭,看到那個小孩一瘸一拐地已經跑得老遠。
謝謝你!它對蛇說,可是你不該回來救我,我有殼保護,而你沒有,這很危險。
蛇說:知道我為什麼瞧不起你嗎?一點用處沒有,總是被侮辱欺負,還自我感覺良好。
烏龜不解地說:可是我能活上百年,而你們的蛇王也活不到30歲。
蛇嘲諷地大笑:我要是像你那樣,活上一分鐘也不願意。你只會當縮頭烏龜,而我,大多數人類和動物都怕我。
烏龜說:可你很孤獨,即使你誠心跟誰成為朋友,它們也不敢。
蛇說:你以為你很多朋友麼?沒有誰看得起你,又怎麼會真心跟你做朋友?
烏龜想了想,鼓氣勇氣說了真心話:我也不把誰真心當朋友,我只需要熱鬧,因為我會活很久,孤獨的歲月很難熬。
蛇忽然有些瞧得起這個畏首畏尾的傢伙了,它說出一句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我們試試做朋友?
烏龜說: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剛剛不是逃走了又回來救我?我很感動。
蛇說:我剛剛不是逃,只是躲開人類的攻擊;回來也不是為了救你,而是為了報復。
烏龜有些失望,但它不在乎,只是好心地告誡蛇:攻擊性越強,遭遇的危險就越多,你的壽命很短,更要愛惜。
蛇說:攻擊也是保護自己的方式,而且,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烏龜不理解蛇的想法,也不想去瞭解,便自顧說:能有什麼比命更重要?我認為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壽終正寢是最重要的。
蛇沈默了一會兒,問:當我有需要時,你肯把你的殼借給我嗎?
烏龜哈哈大笑:殼長在我身上,怎麼借得走的?借給你了我就會死。我最親愛的朋友,你不如想點兒現實的,說說你現在想要其他什麼?我會滿足你的。
蛇“嗖”地一下把頭蹭到烏龜的脖子邊上說:我他媽的想一口咬死你!
烏龜本能地縮回了頭和四肢。蛇輕蔑地離開龜殼,拋下這個它一度以為會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傢伙,快速敏捷地遊走了。

揚州
4月21日晨

記揚州


去了那麼多地方,最美的依然是江南。
煙雨濛濛,柳條飄逸,青磚鋪就的街道,若隱若現的亭臺樓閣,還有整整一天也嚐不盡的小吃。江南的悠閒又一次讓我這個步調最快的城市來客感到怯然,在細雨中撐傘漫步柳堤,在園林裏尋找舊人的生活痕跡,在茶樓裏慵懶地坐一下午,在淩晨的街頭饕餮小龍蝦……真的可以這樣生活麼?
是,揚州人就是這樣生活的。
但看大街上步履悠閒的行人,但看餐廳裏女孩面前數量驚人的食物,但看公園長凳上的緊握雙手的情侶……精緻婉約的揚州顯見出生活中的柔情,朋友卻跟我說:揚州人有種不可救藥的優越感。我笑,你那是嫉妒!
我們沒有優越感。在深圳,我們是契約的奴隸,是工作的奴隸,是生活的奴隸。我們步履如飛,身影似箭;在餐廳裏一邊抹嘴,一邊呼叫服務員買單;在公園裏看到情侶熱情焚身般地接吻……那還是罕見的,大部份的情侶或偽情侶都在淩晨的HOTEL裏。
揚州人沒有把自己當奴隸,這裏體現的平等讓我啞口無言。
從何園回來的計程車上,我隨意跟司機報了一個酒店附近的咖啡廳。到了咖啡廳,我對司機說,您再往前開幾十米。司機暴跳如雷:你這個人怎麼這樣的,怎麼一下到這,一下又到那的?你這個人不行……BLALBLABLA……
我眼睛瞪得像銅鈴,哇噻,我在深圳打了多少次車,還沒遇到過這麼凶的司機。大叔,別忘了你幹的可是服務業!
付錢回到酒店,換我暴跳如雷。朋友正巧打電話來,我抓緊機會發洩,得到的卻是閑閑的一句:你當是在深圳啊?還是深圳好吧?
過後,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人家司機從未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他為什麼不可以暴躁?於是,第二天照舊興致勃勃地逛完了兩個景點。
看吧,揚州這地方都鬱悶不起來。
某只正在享受幸福婚姻的女人知道我來了揚州,在QQ上說:去瘦西湖時一定要想想我的回憶。呸!要我這孤家寡人地去想像你們的甜蜜回憶,下著小雨,兩人並肩共傘,您這樣詩情畫意叫我們這些失意的人還活不活?
我要在這裏創造自己的回憶,拍了很多照片,只見山水樓臺未見人。無所謂,哪怕只是一副煙雨迷濛的無人山水畫卷,也是美的,是屬於自己的。
學著悠然而行,儼然也成了揚州城的一份子。是東施效顰,或是受了傳染?
可是我很快樂!
親眼見到一個各朝代的經濟大動脈在繁華落盡後蕭條衰敗依舊從容的風采。鎮江、無錫、蘇州的工業發展如火如荼,惟有揚州人寧靜平和地生活著,揚州城的沉寂如同一個溫婉沉靜的女子,兵臨城下,卻見她不忙不亂地細細梳理自己的秀髮,那溫柔平和的神情,使你為她心急,也為之傾倒。

2009年3月27日星期五

有病

也不知道最近怎麼了,突然不想再待在家裏。
是無法待在家裏,幾乎每天都會約朋友出來,吃飯,聊天,看電影……
以前店員總是跟我說:“啊,你存的咖啡又過期了。”
最近的消耗速度卻是驚人的。
終於,這樣的日子也過煩了,又想過回窩在家裏的生活,於是把存的咖啡取出來,決定要做到一個禮拜不踏出家門。
可是,第二天,又來了。
其實,還是一個人,周圍的人都跟你不相干。
不知道自己要在這樣的環境裏尋找什麼,只是因為突然變得恐懼,恐懼自己一直沉浸在某種情緒裏,一直一直……
也許在這樣的環境裏——
看啊,那麼多人都活得開開心心的;那麼多人都發自內心地微笑著……
這算是一種鼓勵嗎?還是不知道。
只是有股力量驅使我這樣去做,驅使我走出家門,驅使我擺脫夢魘一般的惡劣情緒——
於是,在無人的餐廳裏吃中餐,吃完中餐喝下午茶,喝完下午茶再吃晚餐,吃完晚餐直到餐廳又變得空落落的,才收起東西回家。
回家的路上,總有燈光閃過車窗,街上一片死寂,連路人都不曾碰見。
又進入了一個人的世界,又失去了鼓勵——
朋友慷慨贈送的紅酒可以讓我醺然睡到天亮,起床,又想往外走。
看厭了窗戶下的紫荊花,即使在這裏住上一輩子,那樹紫荊依然春天開,夏天凋零;還有旁邊的香桉樹,電線桿一樣光滑筆直的樹桿,狹長的葉子,永遠不變的檸檬香氣……
突然對一切都厭煩了,無論是人,還是那些從來不曾招惹過我的樹——
事實是,朋友說的那樣:你有病,得治!
治不了,心裏缺了個大洞,需要什麼來堵上.......

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湯川學VS福山雅治

一個眼神冷漠睿智、邏輯清晰的物理學天才,討厭跟沒有邏輯的小孩子說話,討厭大學同期生刑警草薙以直覺來判斷事物,用永遠沒洗乾淨的咖啡杯泡咖啡。
這是日本推理天王東野圭吾筆下的人物。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注意力開始從扣人心弦的案情轉移到這個人物身上。也許是因為在那些不可思議的、類似幽靈、鬼火、異動的事件中,湯川學始終以科學家的執著,解開人為的一個又一個謎團。
世上最不可估量的就是人心,在東野圭吾的筆下,每篇都可以看到人為了感情、金錢、私欲、嫉妒而製造的一起又一起令人驚悚的案件。殘忍的人心,陰暗怯懦的本性,卻可以捏造出鬼怪幻像,佈出精細周密的局。
我喜歡那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協助同窗草薙破案的湯川學,也正是因為他有著科學家的執著瘋狂,不具有人性自私的弱點,才能冷靜敏銳地發現漏洞。
我以為只要東野圭吾筆耕不輟,就會讓湯川學永遠以這樣一個形象出現在我的大腦裏。可惜,《嫌疑人X的獻身》中,湯川遭遇的對手是大學時期唯一欽佩過的人——數學天才石神,於是,在湯川學的眼睛裏出現了其他的情緒——痛惜,難過,失望。
我失望了,雖然對撲朔迷離的案情仍懷著高度的熱情。
同理,我不喜歡TV版的《偵探伽利略》,尤其是率真正直、開著一輛紅色舊款本田跑車的草薙被一個眼大無神、喳喳呼呼的新進女警替代,然後,我看到她如日劇中那些徒有熱情、不具智慧的小白一樣,大聲斥責福山雅治扮演的湯川太冷血。
人家冷血關你X事啊?小姐,那可是你厚著臉皮千拜託、萬懇求,湯川才出了實驗室,東奔西跑來幫你破案的。
有人會罵,你是看推理小說的,還是來追星的?
好吧,我承認,我憤怒是因為我花癡病發,覺得自己被迫吃下了一隻蒼蠅,為此,看到那個俗套的場景,我差點吐了。
矯情!跟《嫌疑人X的獻身》結尾一樣矯情。
嗯,話說回來,福山雅治扮演的湯川對我而言是個驚喜,年逾不惑的福山雅治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萌死了他用中指按住鼻樑的動作,雖然覺得他隨時可以趴在地上,或是在彌漫霧氣的玻璃上寫公式這個細節有點誇張老土,終究是瑕不掩瑜,冷漠睿智,英俊瀟灑,身材頎長,智力超群的湯川學驅逐了在我腦海裏那個模糊的印象,變得實在而具體。
一如繼往地喜歡喝著即溶咖啡的湯川,跟電視劇版福山雅治扮演的湯川。不過,電視劇是不會再看了,除非導演會摒棄商業因素,將那個大眼睛沒腦袋的小白換成嫌棄即溶咖啡的草薙俊平,而不是為了把一男一女微妙曖昧的關係也拿來當成賣點。
可能嗎?顯然不可能。
這就是一篇如同小女生追星的文,不是評論,也不單單是感想。只是看過小說和電視劇N久,始終覺得還有點兒什麼事兒沒做,抽空把它完成了。
最佳男主角——福山雅治

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

我的遺憾和你們的幸福

11月11日,想起來便忍俊不禁。挑來選去,他們竟把日子定在了光棍節。讓全世界的光棍都眼紅地嫉妒著他們,也包括搖頭歎息的我。即使是結婚這莫大的幸福,仍不能讓他們脫離惡趣味啊。
一個照常孤獨的淩晨,我看到了他們的幸福——婚紗照裏的笑靨和那張永遠扮酷耍帥的臉,當然,不會遺漏他們十指緊扣的雙手。
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很古老的情詩: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感歎著,真不容易,終於將句話贈了出去。

六年前,上海閘北。
簡陋的住宅,我進門後直奔用陽臺改建成的小廚房。身高一米八四,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冷酷的‘扒皮’執著把閃亮的不銹鋼鍋鏟,彎腰翻炒著鍋裏的菜。
白色的油煙朦朧著我的視線,我心裏那個暴躁的大男人形象徹底顛覆。
那是我第二次見“扒皮”,卻是第一次行使審核輝的男友的名義。
更早的兩年前,還在學校。“扒皮”是我另一好友的男友,對他印象淡薄。
“扒皮”姓周,父親大人做官,如此被冠上這麼個名號。
幾個菜端上桌,“扒皮”猛地拖近凳子,抬頭跟我說:“想不到吧,告訴‘XXX’(我的另一好友),她錯過了一個好男人!”
我用不安的目光交替地望著他和輝,他玩笑地翹著嘴角,輝不失時機地用言語給予他沉痛的打擊。
我安心地笑了。
原來,真正相愛的人是會包容過往的。
也許是,真正的相愛使過去的戀情變成微不足道的兒戲。

六年前,上海徐家匯。
臨時租住的兩房兩廳,整潔乾淨,沒有一件多餘的物品。難得的客人——他們。
饕餮著火鍋宴,香辣蝦、蟹,吃得滿嘴是油。末了,“扒皮”帥氣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給吃得只剩下紅油的火鍋下了個權威且專業的注解:“紅油怎麼熬也熬不爛的火鍋太少了!”
所幸有兩間房,睡前囑咐他們關好門,卻忘了跟他們說我有耳塞。
算是個無意的惡作劇吧,睡前仍是習慣性地塞住了耳朵。一晚好眠,沒有攪人睡夢的聲音傳來,他們很夠意思。
三個人無聊了就聊天,兩個人總會起點兒爭執。
一個話題開始了,“扒皮”向來有語言天份,談吐幽默風趣,我抱著肚子笑得直想打滾。輝突然一聲喝斥:“你煩不煩啊?”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我的笑容也凝滯了,擔心丟了面子裏子的“扒皮”發怒,正想著說點什麼打圓場。不料“扒皮”卻像拽住了小辮子,連忙指著輝對我說:“你看你看,我們倆到底誰脾氣大?現在你相信了吧?我們兩個人之間她的地位更高。”
的確,那時起我相信了,輝不顧一切地隨他來到上海,是真的幸福著。
可,那時的我們多年輕,斗轉星移,未來不會有分開你們牽著的手的變數麼?

四年前,冷清的街道,黯淡的街燈,三人並行,拖長的身影。
我問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扒皮說:後年吧,明年是結不成了。
很好,兩個人的未來在他心裏仍然是那麼的明確,有如成竹在胸,牽著她的手一路前行。
同樣的手心溫度,握了兩年,仍然沒有厭倦,相互的依恃已成了習慣。
不相信感情的我,卻相信這一握兩年的手會握二十年,甚至兩百年。
三個人當中,我應該是孤獨的。奇怪的是,一雙習慣了觀察陰暗面的眼睛,並不覺得那如陽光般眩目的幸福刺眼,反而有絲絲溫暖在心裏緩緩流動。
我對輝說:你們是我的信仰。因為你們,我相信世上有愛情,有幸福。

去年,深圳,我。
去年,湖北,輝。
接到輝的電話,她的語氣從未像那樣憂鬱而壓抑。
“扒皮”犯了大部份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被派駐外地期間出軌。
連我都無法冷靜了,掛掉電話,焦慮、失望、擔憂的情緒捆縛住了我,偽裝成木僵人士兩個小時。
輝一定不會原諒的,她的性格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而這段感情也許——
再接到輝的電話,她冷靜地說出令我意外的話:“他現在不願意跟我溝通,如果他能敞開心扉,什麼問題都好解決了。”
言下之意是,她不但沒有放棄,反倒是“扒皮”不願意面對她。
我可以猜到“扒皮”害怕面對、愧疚又無地自容的心情,尤其對方是他那拋卻了以往的任性、在這時選擇對他寬容體貼的女友。
面對感情危機,輝表現得比那些結婚多年的女人更為冷靜理智。原本就是個玲瓏聰慧的女子,在這個時候,她沒有同“扒皮”成天爭吵,有的只是溝通,以平靜從容的心態,試圖做一次徹底的溝通。
我不解,她為何要這般委曲求全。
輝在電話裏堅定地跟我說:“感情還在,沒辦法放棄,所以選擇了原諒。”
她囑咐我不要跟“扒皮”提起這件事,讓我裝作不知道。
事實上,她告誡得很是時候,我真的打算多事去問一問“扒皮”。
思緒還算縝密的我,居然也忘了男人是好面子的,可是輝卻考慮到了。
“扒皮”回頭了,坦承說他變壞了,所以一度想放棄她,怕毀了她的未來。
這段感情已不是我眼中的純戀,有了雜質,卻因為這粒不容忽視的雜質,讓我懂得了,女人內心的美是堅定和寬容。

今年五月,湖北。
窩在家裏瘋狂趕稿的我被輝抓到。輝指著駕駛座的“扒皮”跟我說:“我是一直想著國慶找你玩幾天,強烈要求的卻是他。”
兩年沒見,“扒皮”心寬體胖了,依舊戴著黑框眼鏡扮酷耍帥。
剛上車即被綁架去了重慶,因為輝想去,不改他一貫的作風——唯老婆的命令是從。
“扒皮”照舊言語風趣,我照舊笑得直想打滾,輝照舊會突然來聲喝斥。
去的路途並不漫長。到了重慶,我問“扒皮”:“為什麼車牌是京F?”
他懶懶地抬起眼皮說:“這是套牌車。”
我無語……這地頭蛇當慣了,還敢囂張到外省?
回去的路上看到站在路邊的交警就頭皮發麻,心驚膽戰,深怕他們伸手一攔,麻煩大了。不過,習慣了,這就是“扒皮”的作風,跟他成為朋友就得冒險是基本覺悟。
然而,回到本市後,“扒皮”對輝說的那句話卻讓我動容:“因為是套牌車我都不大敢上路,你說想去重慶,我才去的。”
被交警抓到了會有怎樣的麻煩?扣車?罰款?這些都不重要,甚至對我們隻字未提,重要的只是輝想去。
愛情,不是只有甜蜜一個定義。
哪怕是心酸傷痛的歷程,寬容、體諒、珍視,任何時候握緊對方的手別鬆開,一個人的旅程才會有另一個相知相惜的伴侶。

一路挽手走來,我看著,傾聽著,幸福和眼淚終於幻化成了禮堂裏跳躍的音符,和著那首美妙的詞,餘韻迴旋——一生休!一生休!

11月9日,深圳。
作為朋友,在此寫下這些回憶。
有三句話必須要對你們說:
“扒皮”,你說過最令我的感動的話是這句:我不是把你當老婆的好朋友,而是把你當成自己的好朋友。
輝:我的遺憾,是沒能成為你的伴娘!
祝你們永遠幸福!

2008年10月3日星期五

陽朔行

QQ上,月光說:旅遊不寫博客太可惜了,你寫出來嘛,我想看。
明明是小妞想一鞭子把我揮開,然後自個兒去趕稿,就給了我這麼個任務。

來陽朔有段日子了,也確實有不少想寫並值得一寫的事兒,然而,每次打開空白文檔後,卻不知從何說起。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又成了語言障礙症患者,心急火燎地開了個頭,依然無法繼續下去。
最倒楣的旅行者大概就是我了,陽朔的美景大約只享受了兩天。感冒、胃疼、風寒接踵而至,本就瘦弱單薄的身體每況愈下。
小病早已如同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對它們的熟悉度甚至超越了工作生活的日常事務。嗓子稍微乾澀發疼就知道是感冒來了,平日裏我可一點也不擔心,感冒上半個月也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旅行中則不然了,生病就要休養,總不能拖著一個虛弱的身子去欣賞美景;生病就要忌口,魚不能吃,辣的不能吃,油膩的不能吃;因此,乖乖待酒店裏,倚窗看著那幾座山峰,以致於把早晨、中午、暮間的景致都看膩了。論吃,就更難過了,清粥小菜,拜託,你是來旅遊的,還是來修行的?
權當是一次修行吧,我挺想得開的(別逼問我半夜是不是會一個人在酒店裏抓狂,做人要厚道。)
美食和景色沒法說了,只好講講這裏的人吧。
新認識的一個本地朋友說過:一夥人旅遊要結識新朋友的機率不高。換言之,像我這樣形單影隻的倒是容易中大獎。
提起在這裏認識的幾個朋友——當我敲出這行字的時候,我對他們由心而生一種感激,我會一直一直記住他們對我的照顧!

最初認識的,是西街酒吧裏的歌手,帥哥一枚。(女色狼想看照片或想認識的,請私下單Q我。)
認識的過程我很想省略掉,熟知我的朋友可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我,原因麼?他們聽到此嘴唇大概會呈現一個完美的“O”型。
猜得到他們會問什麼,我居然會去酒吧?
在深圳打死我也不去。不只酒吧,KTV,商場,一切雜遝喧囂的地方都是我潛意識裏會逃避的。
然而,這裏是陽朔,陽朔除了山水,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就是西街,西街裏多的就是酒吧,據傳,很多豔遇哇。
我不是去豔遇的,我是去見識別人如何豔遇的。為此,我推開了某扇小酒吧的門。
燈光昏暗曖昧,音樂低緩懷舊,只不過——沒人。
確切地說,是沒有客人。我的目光環顧了一圈兒,室內階梯的盡頭有兩位邊彈邊唱的帥哥,跟我想像中的酒吧差距甚遠,卻也不由得感到正合我意。
找了個靠窗的位坐下來,如是在咖啡廳裏一樣,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路人,美女帥哥從我眼前魚貫而過,審美疲勞過度後,我問酒吧的服務員有沒有積木。服務員說沒有,我只好找她要了一副撲克,玩一個很弱智的算術遊戲。
在很多人詫異的眼光下——這是我猜的,燈光暗,再者我玩得全神貫注,也沒有去留意別人的目光——我居然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此時酒吧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某個眼熟的身影從我眼前一晃而過,並沒有抬眸,因為那會兒我正專注在一道似乎無解的算術題上。
“你幹嘛呢?一個人拿牌算命?”
聽聽這口氣,我是火星來的麼?
當我抬起頭,不正是這酒吧裏斂聚了所有目光的某個歌手之一。我發誓,當時我的大腦是一片空白,所以,幾秒鐘後,我才會做出那種白癡的反應。
我把四張牌推到桌前,簡略地講了一下規則後,向帥哥求助:“幫我算出來。”
帥哥愣了,不管他是出於禮貌,抑或因為我的身份是寒磣的上帝,總之,因為某個我無法知道的原因,他還真盯著牌,專心地算了起來。
那道題是無解的,他當然也算不出來。
常在這種環境裏的人自然是言語風趣,頗為健談的那種,對我這類平淡無趣的人而言,簡直是崇拜至極。
就這難得的機會,我問了他很多想知道的事,比如:有沒有女孩子讓服務員幫忙給心儀的男人傳過紙條;再比如:有沒有男人想去搭訕碰了一鼻子灰。
我極力地發揮著八卦天性,帥哥一一解答,完全沒有不耐的表情(這大概也是我自己想的。)
我又問起了來酒吧的各種女人,憂鬱的,釣凱子的,為喝酒的。我問:“那我是屬於哪一種的。”
“你就是那種典型的、很無聊的。”
我瞠目。
他又作了進一步的說明:“拿副撲克牌自己跟自己玩兒,一看就是無聊透頂的。”
在他篤定的目光下,我瞭解到自己真是古往今來在酒吧裏獨自玩兒撲克的第一人。
可是,他理一個無聊透頂的人幹嘛?
幾天後,他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當時看你挺可憐的。
賣糕的……在烤魚攤兒上正大朵快頤的我喉嚨被一根魚刺卡住了。
離開酒吧前,他問了我手機號碼,並說第二天跟他的朋友一起玩。
我給了他手機號,也直言告訴他,我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問過他的名字,自作主張地給他改名——阿童木。
沒其他的意思,只是讀音相近而已。
這個朋友起初並未上心,我是個自私且不易親近的人,在我的內心,當時只覺得多了個嚮導指南,卻沒想到,因為認識他,陽朔之旅給了我太多新鮮有趣的經歷,包括認識了後來更多讓我由衷喜歡的人。

第二日下午,酒店因為設備檢修,工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讓我覺得煩躁,打電話給阿童木,詢問西街哪有環境清雅、提供電源的咖啡廳。
通過一個電話後,路癡的我沒有找到他說的地方,又給他發了短信,未回。最後還是擇了前一天去過的披薩店,雖然他家的披薩難吃,鮮榨果汁更能毒啞嗓子,好歹二樓因生意慘澹而四座無人,清靜得很。
那天靠窗的榻榻米上卻恰好有一桌客人,男男女女大概有五六個,我進去時,一個中年婦女正在高談論闊她如何從一無所有到有車有房。
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有兩個長髮男人坐在旁邊認真聆聽,桌上的飲料杯子一空,猜想他們應該快離開了,便放心地選擇了他們後面的位置。
我漫不經心看稿的同時,那桌客人的言談也飄進我耳朵裏,不是故意偷聽,實在是那位中年婦女的嗓門兒太高。從他們的交談中,我聽出那兩個男人是某酒吧的歌手,兩位中年婦女以一種施捨的姿態不斷地說著對兩位歌手的欣賞。
碰上這種事很倒胃口。
我腦子裏忽然閃過阿童木的臉,那一刻,我臉上浮出了羞慚之色,我承認,當時我用極端鄙視中年婦女的心理來鄙視自己。
如果跟他進一步的交往,在別人眼裏,我與那中年婦女是否無甚差別?所謂的嚮導指南,是否也是我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行使的藉口?若不是,酒店的任何一個本地服務員不都是本最完善的手冊?仿佛是為了證明,我當即拿出手機,刪除了阿童木的電話。
我決意一個人,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外旅行。
不久,卻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是阿童木發來的,他說他的手機欠費了,沒法回我的短信,現在是借別人的手機發的。
說不上是什麼感受,只是覺得自己太小題大做了,那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狹隘。
“我在酒吧,你過來吧。”
我在手機上已經打出“我要回酒店”,又刪除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好”。
他的酒吧在街頭一個拐角處,我進去後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網。喉嚨乾澀得像火燒一樣,我知道又感冒了,只要了一杯檸檬蘇打水。
聽著音樂,我在MSN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朋友聊天。

我嘗試過用輕快有趣的語言來記錄這些經歷,然而真實生活並不是小說,無法同小說一樣讓情節和人物精彩紛呈。也許我本人沉浸在這些快樂當中,卻不知如何利用寫作技巧來陳述。
所以,我儘量依照真實情況記錄。
阿童木會在中場休息時來陪我聊天,包括他的拍檔——那位小帥哥正是月光所迷的正太型,不過,他言語不多,只會與我目光相對時展露一個淡淡的微笑。
客人陸續離開,場子裏冷清得只有音樂聲。阿童木說要給我聽他們剛製作好、還未上架的一張CD。
這時他有個朋友也來了,隨意地聊了幾句,又離開了,並說一會兒還會過來。
我跟阿童木去了酒吧二樓。
甫過淩晨的西街安然寧靜,燈光投射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這條有一千七百多年歷史的老街在喧嘩過後,燈火迷離中沉澱出另一種冷清的美。
手肘支在欄杆上,那些從未聽過的音樂飄散到寂靜的街上。墨青的天空有幾顆光芒疏淡的星星,或許那時我並沒有認真地去聽過這些音樂,只是沉醉在這樣一個夢幻的環境當中。
聽說,這張CD是花了三年的時間完成的,阿童木是製作人,集合了西街十位元歌手獨創的音樂,可謂讓我耳目一新。
阿童木的另一位朋友去而復返,他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處時,音樂也正好跳到他的那首歌。這裏,我暫稱他為L。
L是個身材瘦削,神情憂鬱,極容易讓姑娘們為之心疼的男子。
他的嗓音低沉柔美,溫文有禮,這只是初次印象,接觸過後才發覺他的個性彆扭得像小孩子,就如同他那清澈唯美的聲音容不下任何雜質,在這個渾濁污穢的世界,他痛苦而執著地堅持著自己的理想和價值觀。
那晚我們在二樓喝酒聊天,阿童木很健談,他和L談論音樂,我歪歪斜斜地坐在角落處,靜靜地聽他們爭論,聊得盡興後,我們又一同去河邊吃夜宵,那之後的話題不再是圍繞音樂,而是閒談,席間笑語聲不斷。
或許,這樣的經歷在別人的生活當中是司空見慣的,對我而言,卻是一種新奇的體驗,跟陌生人把酒言歡,沒有感到痛苦,這是不曾有過的。
如果說僅因為這些,就能使我對他們產生某種好感甚至於信任,似乎不能說服任何人。
緣份的奇妙之處就在於,當命運製造出某個痛苦的契機,而那些善良的人恰好降臨到身邊時,你就會身不由己地緊緊抓住他們,從此不願意再放開。
西街還有一個神奇的地方,在阿童木的酒吧斜對面,一個叫“明園”的無煙咖啡廳,那裏的提拉米蘇曾在我耳邊響起過無數次。
我慕名而去。由於感冒更為嚴重,不敢喝黑咖啡,便要了一杯焦糖瑪琪朵,一份提拉米蘇。拿起桌上的留言簿信手翻閱,那麼多失戀的、喜悅的心情都記錄在一頁薄薄的紙上。
梁朝偉曾把秘密吐露在一個洞裏,我跟來陽朔的人一樣,也選擇了陽朔吐露秘密的方式。
那個秘密,還有那個人,像是一種告別的儀式,我虔誠地在紙上記錄憂傷而絕望的心情——我知道,再無相見之日,最親愛的陌生人。
收筆時,我的眼睛掃到前一頁末尾的名字,送到唇邊的咖啡杯又緩緩放回桌上。
世上就是有那麼多巧合,我看到了那個只有我知道的名字,我看到了熟悉的字跡,還有那無厘頭的語氣。就在三天前,曾經一個我最好的朋友與我在這裏擦肩而過。
一年前,我選擇與她斷絕了來往,我禁止自己去打探她的任何消息,七百多公里外的陽朔,我卻再次看到了有關她的心情。
就在三天前,在同一個座位上,她記錄下了自己的心情。
我忽然有些心煩意亂,獨自走在灕江邊,手機響了,首都來電,他正在加班,來這裏的日期依然不能確定。
我沒有跟他說起這件事,卻發了短信給阿童木。
陽朔只是我的一段記憶,這裏的人,這裏所發生的事,都將只是一段記憶,所以,我將記憶裏的巧合交付給會成為記憶的人分享。
阿童木問我:為什麼會絕交?
我沒回答。有些痛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任何時候一旦觸碰,脆弱的眼淚將奪眶而出。
去吃宵夜的路上,阿童木提議感冒的人應該去喝熱湯。
我沒想到會在那裏遇到L,更沒想到會和那天那個中年婦女,以及兩位長髮歌手在同一張桌上喝湯。
昏暗的路燈下,L的身形更顯得瘦削,我們彼此以互損的方式打過招呼後,我也在他旁邊坐下。
阿童木坐我右手邊,L坐我左手邊,L面前的桌上依然放著一盒紅色的特醇雙喜和一個袖珍的黑色打火機。
席間,我認識了那晚同在披薩店裏卻沒有說過話的幾個人。
另兩位歌手是L和阿童木的朋友,我跟阿童木說:就是上次我跟你說起在披薩店偶遇的人。
阿童木立刻會意,附在我耳邊低聲說:你可以只觀察她們的嘛。
我想到那晚跟阿童木說起這事的時候,阿童木的表情和語氣同我一樣不屑,或許他也沒想到那個讓他不屑的人竟然是他的朋友。
更讓我愕然的是,中年婦女一見阿童木就說:呀,你終於願意出來了呀?
難道他也被約過?我正想著阿童木會是怎樣難堪的表情時,不想他卻很自然地露出微笑,並跟中年婦女很耐心地解釋起來。
說不清我為什麼會在阿童木跟中年婦女聊得很開心的時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那時我到底存著怎樣的心態?或許是,我怕阿童木讓我失望,怕他也跟他的朋友一樣,更怕他對待我也如同對待那些中年婦女。
他回過頭來,瞪大眼睛錯愕地望著我,我很幼稚地瞪回去。
他小聲咕噥一句:我發現你真霸道。
不是霸道,我心裏暗暗說。實在是怕,他不知道,有多難得我才願意敞開心扉地交一個朋友。
我有些生氣,不只生阿童木的氣,也生L的氣。
我以為他們不是那膚淺的人,難道就因為這些可以當他們阿姨的人有錢,是客人,就有義務給她們作陪?
後來,我故意不理阿童木,跟L說話,卻沒想到,有位阿姨說想抽煙,L當即就說要去給她買。儘管阿姨都客氣地一再說不用,L還是很殷勤地跑開了。
我低著頭喝湯,像小孩子一樣暗暗跟他們兩個賭氣——什麼意思?前兩天聊得那麼開心,我還受寵若驚地以為他們對我是特殊的,原來,原來,也不過是風花雪月慣了的人的小伎倆。
他們只是習慣了對每個客人都好,我也只是客人,並不是朋友。
我自個兒鬱悶,阿姨卻是興高采烈地把在座的人劃分為她的專屬品,戴著刺眼的鑽戒的手指向阿童木時,她說:你就算了,我知道你是那位美女的專屬。
然後還遞給我們一個曖昧的眼神。
賣糕的……你以為每個人都那麼不純潔啊?
我跟阿童木說,身體很不舒服,想回酒店睡覺。
阿姨一聽悶葫蘆要走,可開心了,連忙跟阿童木說:你送她回去吧,她畢竟還年輕,要知道,沒有哪個年輕女孩淩晨還在大街上吃宵夜的。
我接受她的“關懷”,L已經買煙回來了,並給了那位阿姨,阿姨笑顏逐開地向他道謝,並說那煙是L買給她的,她捨不得抽,要珍藏起來。
看不下去了,我拎著手袋霍然起身,阿童木跟在座的人道過別後,便送我回酒店了。
離開的時候,我偷偷地瞪了L一眼,不過,他沒有發覺。
我很失望,失望地回到房間,服下兩粒阿莫西林和一粒康泰克就往床上倒,臉悶在枕頭裏想,再也不要跟這兩個人來往了。

2008年3月30日星期日

還是會想你!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常想起你。
記得以前,能想起你一次多不容易,心裏覺得驚訝---怎麼會想起你了?
我記不清你的樣子了,所以,每次想起你,其實是想起你跟我說的話----
“想我的時候抬頭吧,你看到的那顆星星我也看到了,因為我也在想你。”
從那以後,我不習慣仰頭,因為我不想再回憶起你---
我們不能在一起,還能一起看星星;從不敢回頭,因為平臺的牆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
那是你新婚之夜說的話,我忘記了很多次,又回憶起很多次。
最近,我想起的卻不是你的聲音,你的面容清晰起來,尤其是你最愛斜斜上挑的眉毛。
我回家了,收拾房間時,在床底下翻出一張照片---爸爸媽媽叔叔阿姨,還有我跟你。你穿的咖啡色燈芯絨長褲,黑色的童裝夾克。照片上的你那麼小,卻比我高出一個頭。
所以,我記起你的樣子了;
所以,再見到你我不覺得驚訝。
沿著我們以前散步的河堤,我們禮貌而生疏地聊天。其實我很想聽你說說你的婚姻,說說那位跟我只有一面之緣的嫂嫂,但你絕口不提。
因此,我也不跟你說,我去過重慶了,在我們認識二十年的那天。
我們聊得小心翼翼,有那麼多要避開的話題,還有我們不能去觸及的過去。
河堤的盡頭,無路可走,你沒有提出分手,只是轉身,你以為我會如以往一樣默契地跟上;但是,這次我站在原地,看著你的背影越來越遠。
如果你回頭就知道我哭了,可是你走得很遠,很遠才回頭。那樣的距離,你看不見我頰上的淚。
你鑽進車裏時,我知道為什麼會頻繁地想起你,當你在我的回憶裏還原得無比清晰時,也是我徹底忘卻的時候了。
但我怎麼能忘了,二十年來你對我的悉心照顧。當感情漸漸消逝,曾經給你的傷害也模糊不清,而你帶給我那些單純的快樂卻愈加深刻。
所以,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因為----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2007年4月16日星期一

那年,槐樹花開(三)

十二歲那年的暑假,父親因公出差,帶著我去了與我所在城市相距二小時的E城,本是不應帶我去的,只因父親的另一好友王伯父說多年未見到我了,很是想念,不忍拂他好意,父親只好把我這件行李一起打包上車。多年以後,我常常痛恨自己的順從,那次我應該抵死也不去的。

坐在王伯父家中的沙發上,我兩手不自在的交疊著,回應著王伯父的噓寒問暖,對面的房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約十七八歲的少年,黑色的短袖T恤,我抬頭正對上他的眼睛,立刻轉開了,那是一雙闃黑的眼,銳利的目光讓我不禁從心底寒了起來。他叫王臣,很不幸的,也成了我的哥哥,只是我沒像對于滔那樣親切地喚他臣哥哥,而是連名帶姓地叫王臣哥哥,下意識的,我對他疏遠了些。 他是大人們眼中的壞孩子,打架鬥毆,不好好學習,總是與社會上的人廝混。父親曾跟我提過不許與他多接觸,所以,在伯父家的日子,我總是有意地避開他,而他那鷹般的眼睛,我是絕不敢與之對視的。

我以為不與他接觸就可以相安無事,然而生命中的一些苦難,向來是在你不經意間朝你逼近。 那個躁熱的午後,烈日當頭,雲朵似乎都躲到哪裡乘涼去了,天空一片湛藍。王伯父授意王臣帶我到E城轉轉,其實我本是不想出來的,只是父親他們似乎有事要聊,加上我那該死的順服,還是出門了。

王臣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可怕,我想只是我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所以,才會對他產生一些誤解,因為在外面,他總是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我,但以他的性格,再怎麼小心也還是會把我弄丟。

此刻,我就站在街頭,頂著烈日等著他回頭找我,在我快要被曬暈的時候,老天終于讓他找到我了,他有著迫人的身高,我站在他面前的陰影裡聽著他咒罵。然後他拉住我的手,讓我別再走丟了給他找麻煩。有些別扭地掙脫了他的手,潛意識裡,我只能接受于滔牽著我。

和他穿過馬路,走到廣場裡,他總是遇到許多的熟人,是跟他差不多的不良少年,我再一次地後悔與他一起出來,想像著他的世界充滿了拳頭和暴力,我就心悸。忐忑中,走到了一個噴水池前,他讓我在那裡等著,然後一個人跑去給我買雪糕了。

舔著他買回來的雪糕,我已經完全放鬆了,覺得自己也和那些大人一樣,看他們總帶著不公平的眼光。我甚至想著以後會多一個疼我的哥哥吧。若沒有走進那個巷子,我會一直這樣認為。

逛到最後已經有些累了,為了早點回家,他帶我走捷徑,行走在那條青石板巷,兩旁陳舊的房子似乎都搖搖欲墜,我跟在他後面,完全不知道一場惡鬥即將發生。

專心的走著路,全然沒注意前面走過來的一群人,仿佛他們是從地底鑽出來似的。沒有任何對白,王臣已經被他們圍在中間毆打,求生的本能讓我無暇害怕,轉身撥腿就逃,卻逃不過那些比我腿長太多的人,我被他們帶到一個破爛的房間,裡面有幾個女孩子,從她們恨不得不穿的打扮看來,是不良少女,我剛進門就被一個短頭發的女孩踢滾到角落裡,摀著嘴沒敢痛叫出聲。踢完後,他們似乎沒空理我,商量了一陣後便出去了。

我瑟縮在角落裡,已經不曉得什麼害怕,恐懼,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出去,房間沒有窗戶,門被他們從外面上鎖了,整個房間黑漆漆的,我使勁地拉著門,妄圖這樣拉下去可以拉開,可是十二歲的自己,怎能拉得脫釘在門上的鎖扣。重回到角落,繼續瑟縮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渴又餓,該死的房間什麼都沒有,恐懼這才浮上心頭,我會不會餓死在這裡,這麼黑的屋子會不會有鬼?害怕,害怕、害怕,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情緒。我的眼睛不敢完全睜開,也不敢閉上,只能半瞇半閉。電影《聊齋》的劇情不適時的浮現在腦海裡,越是不想去想,就想是清晰地想起。那時候的自己真希望能暈過去。

我真的暈過去了,不知道是嚇暈的,還是餓暈的,那些人再沒有來過,關于後來的事情,我全然不知,只知道我被關了兩天一夜,王臣找到我時,已經奄奄一息了,至于我為什麼被那些人抓走關在那裡,除了知曉與王臣有關外,許多年後,我都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只因為我不敢再去回想,更不敢去追問。王臣給我父親的解釋是有人誤以為我是他親妹妹,所以,想給他些教訓。我當時也相信了,長大後再回想起來,才明白他在撒謊,也許他那時也有不能啟齒的隱由吧。 父親顧及到與王伯父的交情,所以,在王伯父把王臣吊起來打了一頓後也就未再追究了。這事再無人提起,連我的母親都不知曉此事。

回到家後,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黑屋裡的恐懼已經深深地洛印在心頭,深夜裡,心總是猛烈地糾緊,全身顫抖,那時,我會刻意地去想起在C城時于滔抱著我,跟我說話,讓我安心地睡著的情景。只是,于滔,為何你離我那麼遠?

小學畢業考我以高分考入重點中學,摸底考試時,又以全校13名的成績分到了重點班級。父親開始重視起我的學習情況,生活的重心一下子轉到了學習上。于滔每個星期都會打電話來,父親因為工作太忙而停止和于叔合作的生意,並且辭退了保姆,讓母親棄了工作來照顧一家人的飲食起居,包括在晚自習後接我回家。

再沒有了王臣的消息,偶爾我會想起在醫院裡他愧疚的眼神,似乎不再那麼恨他了,畢竟他也不想發生那樣的事情。我和于滔除了電話聯絡外,開始通信了,固定的一個月兩封信,我總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頁,而他的回信卻是言詞簡頦到一頁紙都寫不滿。

初二下學期的五一假,我的槐樹開花了,于滔又一次來到我家,這次是他一個人來。

那年,槐樹花開(二)

那個沒有暖氣,沒有高檔座椅的年代,坐在開往C城的車上,冷風從窗外灌進來,鑽進衣服中,我渾身冰涼,兩手籠在袖子中,腳趾已凍得麻木沒了知覺。一生中的第一次遠行,我的唯一的記憶就是冷,刺骨的冰冷。

車子駛進C城車站,下車出站後即看到于叔一家人站在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旁邊,于滔穿著一件咖啡色的棉衣,一條黑色的燈芯絨棉褲,與我當時穿的白色小大衣,粉紅色布褲成了鮮明的對比,站在他面前,我低了半個頭,索性把頭垂得低低的,心裡在掙扎要不要叫聲滔哥哥,又怕他不記得我了。父母在一旁寒暄,似乎已經把我們遺忘了,看來想讓他們來打破這沉默顯然是不可能的。

“小涵妹妹!”我抬起頭驚喜地看向他黝黑的小臉龐,眉宇間還留有些稚氣,眸子一如即往地閃閃發亮。
“滔哥哥!”臉上輕輕地漾開一個笑容,我甜甜地叫道。

于滔家那時住的也是單位分配的房子,睡房比我家多一了間,于是我們依然被父母扔到一間房。我洗了個熱水澡,驅逐了一些寒氣,然後沉沉地睡了。 一覺醒來後天色漸晚,轉頭看到于滔的長書桌,各種各樣的玩具車讓書桌看起來像個小形停車場,整個房間充滿活潑的氣息,我四處張望,台歷旁的罐頭瓶讓我定住了目光,我起身抓起瓶子,輕輕搖晃,很熟悉的叮當聲響起,于滔這時開門進來了,看我搖著瓶子,問道:“你的還在嗎?”“嗯,還在!”

吃完晚飯後,大人們支起牌桌,我和于滔看完卡通節目後便回房一人裹一床被子睡覺了。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惡夢開始侵擾我的睡眠,驚醒後,我蜷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于滔好似感覺到我的害怕也醒了,他拉開的被子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拼命地搖頭,只回答說做了惡夢。他輕輕地將兩床被子疊在一起,抱過我,跟我說著他在學校的事情,我聽得入神了,也忘記了可怕的惡夢。也許,從那時候起,于滔在我心中不再是個小孩子,而是能讓我依賴的大人。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于滔已經起床了,吃早餐時沒有看到他,聽嬸嬸說他早上吃了點面條就出去玩兒了。我心底隱隱地有些失落,居然自己一個人跑去玩兒,把我丟在家裡。被遺棄的想法一發不可收拾,我在他房間生著悶氣,把罐頭瓶裡的石頭拿了一顆出來,藏在床底下,恨恨地想著以後再也不理他了。

我正在房間裡發狠,突然聽到于滔在客廳裡叫我,一出房門,他拉著我的手就往樓下跑,氣喘籲籲的我被他領著跑到院子中央才住腳,我喘了口氣,面前停著一輛小自行車,他鬆開我的手,笑著說:“這是我的自行車,快要上初中了,爸爸給我買了輛自行車,以後就可以騎自行車去上學了。”我氣呼呼地嗆他道:“有什麼好炫耀的?我要是上初中了,爸媽也會給我買。”可能是沒見過我耍脾氣,他一下子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垂頭喪氣地說道:“昨天晚上我就在想帶你玩兒什麼,想來想去,就想教你騎自行車,所以,我很早就起來去把車胎充足了氣,又把車擦了一遍,本以為你會高興的,誰知道你會這麼生氣!”這次換我愣住了。他見我沒說話,接著又開口了:“要是你不想學,我就騎車帶你去玩兒,好不好?” 已經記不清當時的自己有多羞愧,有多恨自己的自私狹隘。唯一記得的是我當時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抱我坐上自行車的後座,把腳架踢到後面,轉身坐到前面車座上,把我的手放進他的上衣口袋裡。我輕輕地靠著他的後背,突然間生出一種想法,就讓他這樣載著我一路走下去,走過春花爛漫,走過夏日荷塘,走過紅楓燦爛,走過白雪皚皚。。。

床底下的小石頭我已經忘記了,可是有人卻惦記得清楚。一天午飯後,我正準備躺床上午睡,于滔捧著那個小瓶子看來又看去,然後說道:“我的石頭怎麼少了一顆,之前是六顆,現在只有五顆了。”都說作賊心虛,聽他這樣一說,我總覺得他好像知道是我藏了,然後故意說給我聽的。睡意全無,我坐在床上,無辜看著他,心裡想著,你要是敢懷疑我,我就把整瓶石頭都給藏起來。結果,他什麼都沒問,我的午覺也沒睡成,因為于滔在房間裡翻箱倒櫃地找石頭,但就是沒往床底下看。晚飯,趁他先出去時,我在床底下找出那顆石頭又裝回了瓶子裡,然後若無其事地到餐廳吃飯,再若無其事地在飯後聽著于滔在房間裡嚷嚷著:“怎麼又變成六顆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十天時間,我享受著那種安樂的滿足,也許此後會有許多的傷感和迷惘,但是能讓我記住的卻是這些溢滿幸福和無慮的日子吧。 離開C城後,我的心,似一條恬靜的小溪流,靜靜地、緩緩地生活著,即使偶爾被投進顆小石子,濺出一朵朵小浪花,過後又是靜靜地,緩緩的。

十歲那年,父親被調回市裡,寄人籬下的日子終于結束了,剛搬回家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會撫摸著掛在胸前的家門鑰匙,期盼著放學,因為放學後就可以真正地回家了。

日子似乎一下好了起來,當鄰裡們都還在寫信、發電報時,我家已裝上了電話;當鄰裡們還在用蜂窩煤燒飯時,我家已用上了石油液化氣,有線電視,遙控電視機,冰箱,洗衣機,現代化的設施以及家中高檔的裝修在那個年代、在那個小城讓所有人眼紅不已。父親仕途上平步青雲,和于叔合作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兩家的往來頻繁起來,那一年時間,父親在老家買了塊地,建了一棟兩層的小樓房,房前是一個大大的院子,媽媽種了許多的芍藥,玉蘭,桃樹、李樹,我選了一棵槐樹樹苗,挖坑、培土,種植,澆水。回城後,我打電話給于滔,跟他講了我的槐樹,他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槐樹就是他,要我好好養著,我問他為什麼,他很厚臉皮地回道:“沒聽過玉樹臨風麼?其中玉樹就是指槐樹,我當之無愧!”我嗤笑他又拿于叔說的話來冒充自己的見識。

與父母長年的分離讓我不知該如何與他們相處,同父母說的話還不如同保姆說得多,常常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看書,偶爾會接到于滔的電話,知道他們搬到了大廈12樓,我玩笑地說道,我住的這個小城最高的樓也只有8層,你算是住到雲端上去了。

本以為日子就會這麼詳和地過下去,直到,十二歲那年,我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事件,那次事件如同夢魘讓我的人生布滿陰影,讓我在幾年時間內心裡都是布滿疑慮,惴惴不安。坐下即是雙手手指緊緊糾結、指間關節蒼白,很長時間,我已經忘了河邊的垂柳、雨後的彩虹、埔裡的鮮花,我的世界只有一種顏色,暗灰。

那年,槐樹花開(一)

細膩纏綿的雨夜,雨點輕叩軒窗,滴在我靜靜的思念裡,陣陣漣漪掀起,一圈一圈地暈開,輕輕觸動著我早已塵封地記憶。細雨紛飛,槐花樹下,少年溫柔的眼眸浮現在腦海,竟是如此地明亮。

六歲時,寒假的早晨,靜得仿佛能聽到雪落的聲音,賴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出去,小鎮還在沉睡中,青石板路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但院子裡駛進的汽車聲讓我不能遂願,父母回來了,他們去車站接的客人也來了。 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就是這樣,我頂著蓬亂且有些因營養不良而發黃的頭發站在門廊,單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只著一套薄薄的秋衣,鼻頭凍得發紅,全無意識地望著眼前的三個人:一個男人與一個手裡牽著小男孩的女人,男孩的脖子上裹著厚厚圍巾,遮住了大半臉兒,只餘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我知道那個男人是父親的世交,早前曾來信說過年時會到我家拜訪,我對他們所在的地方全無印象,只知道那地方很遠很遠,要坐十多個小時的車才能到達。

我有個習慣,就是面對全無印象的事物時會走神,所以,那時的我應是眼神望向一處呆愣著,腦子裡卻思索著昨天看的小人書中馬克尋找母親的阿根廷到底是哪個城市,而萬裡,究竟是多遠的距離。母親推了推發呆的我,說道:“叫叔叔嬸嬸,那個哥哥叫于滔,以後你就叫滔哥哥”。我怯怯地把客人都叫了個遍後,大家終于落座了,母親把小客人交給了我,讓我來招待。

我們家只有兩間睡房再加一個雜物間,父母將雜物間拾綴幹淨後,置了一張小床在裡面,我和于滔就這樣成了雜物,我心裡是非常不滿的,想到要暫別自己房間裡的小人書就難過,而床也被人霸佔了一半,很想反對,順從的性格卻導致我不敢揭竿而起。

于滔比我大兩歲,喜歡故作成熟,稚氣的臉上總是顯現著扮出來的沉穩,常常要求我都唯他的命令而是從,唯他馬首而是瞻。我的性格文靜而溫順,沒什麼主見,因此,與他的霸道性子倒是一拍即合。于是,他在我家做客的日子常常發生一些本末倒置的事情,他登堂入室成了主人,而我這正主兒反倒成了一個處處拘束的客人。

小院子成了我們玩耍的地方,一天,他將我領至院中,一雙小手叉腰,豪氣地說道:“我們來蓋間自己房子吧!”。那時候的我對他很是不屑,房子,是我們兩小人兒能蓋得了的嗎。本以為他是說說大話而已,涼涼地閒在一邊沒搭理他,誰知他真的把廢棄在院子裡的木料一塊一塊地拖到院子中間,再交錯搭建,看他那麼吃力地拖動那些長條的木塊,還是有些不忍地去幫他抬了。 于是,院子裡呈現一幅可笑又可愛的景象,兩個小小的身影分別于木塊兩頭,一步步地挪動。終于,在晚霞淋漓潑灑的黃昏,我們搭起了一間跟我們身高差不多的三角形“房子”(其實更像是籠子)。我們都累壞了,癱坐在地上,他的臉頰有些因勞動所致的緋紅,滿足的神採使得原本就明亮的眸子更似有某種光芒在閃爍著,我出神地盯著他,一動不動。直到他拉起我,走到“房子”前自豪地宣告:“這是我們的房子!”時,我才回過神來,開始打量辛苦了一天的心血,然後有些苦惱地問他道:“這房子好像沒有門,我們怎麼進去呀?”

他搔了搔後腦勺,顯然是被我的問題難住了。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們爬進去吧。”于是,我們兩踩著木材的間隙翻到了裡面,空間的大小正好夠我們兩並排坐下。累到沒力氣說話的我們揣著擁有“房子”的喜悅,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父母拿著手電筒氣極敗壞地找到我們。

很多年裡,常常會憶起那沒有房頂、不能遮風擋雨的“房子”,以及身旁那個小小的他,總覺得那天一點都不冷,那間“房子”,也很溫暖,而他,讓我想依賴。

于滔一家在一個禮拜後離開了,車站送別時,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不舍的依戀,看著他伸出窗外的頭和揮舞的小手,我掙脫母親牽我的手,在風中大喊著:“滔哥哥,一定要再來我家玩!”他用力地點點頭,我滿意地笑了。

我從雜物間搬回了自己的睡房,除了自己的幾件衣物外,和我一起搬回的還有一個小小的罐頭瓶,裡面裝了幾顆五彩斑瀾的石頭,那是兩家人去江邊玩時,我和他一起撿回來的,我們分開裝在兩個瓶子裡,他帶走一瓶,而這瓶,便留給我了。那晚,我沒有看小人書,無聊地搖晃著瓶子,聽著石頭碰撞瓶壁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直到睡著。 寒假後,我回到了市裡的親戚家,回到了那些壞脾氣的表哥表姐家裡。

日子如水般緩緩流淌而過,一成不變,時不時被表哥表姐們當成出氣筒修理一番。我像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兒,一聲不吭地忍受著苛待。只是在睡覺前,會想起于滔閃閃發亮的眼睛,就像是暗夜裡亮著的光,心底的黑洞被照亮,被填滿,沒有了縫隙去害怕、去恐懼。

寄宿于他人家的生活,慢慢地磨滅了我的急切與任性,不屬于童年的敏感與察言觀色的功力卻與日俱增,漸漸地我學會了獨自承受一切,也懂得了我的童年不該有天真爛漫。

于滔一家再沒有來過,寒暑假回家時偶爾會聽到父母提起叔叔嬸嬸,卻沒有關于于滔的只言片語,就在我以為暗夜裡的光快要黯淡時,九歲那年的寒假,父母卻告知我過年前半個月要去于滔家的消息。

夢魘

置身于一片茫茫白霧,看不到頭,極度的不安中,我沒命地奔跑著,卻怎麼也跑不出那片白霧,驚恐不已時看到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欣喜地奔至他身邊,一頭扎入他的懷中,緩緩地舒了口氣,再抬頭看向他,那張臉卻是一片模糊,我用力地睜大眼睛,他的臉逐漸地變得猙獰起來,我退出懷抱,轉身拔腿就跑,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呼吸聲也越來越急促,焦灼,害怕,恐懼使我咬緊牙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跑,沒命的跑,跑出那片白霧,跑出那令我驚懼的夢境。。

驚醒過來時,房間漆黑一片,額頭被冷汗浸濕,打開燈,看看時間,剛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坐在床上,以手扶額,不敢去回想剛才那可怕的夢,集中精力地憶著一些開心的事情,一些美麗的景致,一些可愛的人,但最想念還是天邊泛白的那瞬間。 不敢睡了,只能睜眼到天亮,下床,拿出張紙,寫上“噩夢”,點燃,看著橘黃色的火燄跳動,紙張開始卷曲,扔進一個空罐中,空氣中彌漫著煙霧,還有嗆鼻的味道,我雙手合十,祈禱從此遠離這些可怕的夢魘,祈禱從此能夠一夜好眠。

復又回到床上,頭深深地埋入枕頭中,突然很想痛哭一場。為什麼總是被惡夢纏繞,為什麼總是在夜深人靜時驚醒,為什麼總是被牆壁上的光斑和樹影嚇得驚叫。已經記不起多少個靜謐的夜晚,在惡夢的尖叫聲中醒來,臉上還掛著淚痕,呼吸困難,窒息感讓我幾度暈厥。從未作奸犯科,從未做過良心不安之事,為何每夜還要承受這些惡夢的侵襲? 從小時候起,每個詭譎的午夜,我總是用被子遮住頭,連腳趾都不敢露到被子外,仿佛一露到外面便會有鬼怪來啃咬似的。因此,無論是炎夏或是寒冬,不出意外的,從我的床上只能看到一團被子,而我就蜷縮在裡面幻想著美好的童話故事,幻想著一些美味的點心,幻想著父母在我身邊。。。

長大後,遠離家鄉到另一個城市念書,我的睡眠習慣總讓宿舍的女孩兒百思不得其解,比如躲在被子裡打著手電筒看書,比如摀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她們,比如掀開被子和她們說句話後馬上又扯著被子蓋上了頭,比如晚上有我的電話時,只看到一條電話線連著一團被子。那樣子很滑稽,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悲哀。。。我從未對她們解釋過,當她們問起時,我總是顧左右而言它,因為她們永遠也無法理解一個夢倒底有多可怕。

黑夜,總是讓我膽寒,雷電交加的夜晚更是讓我心驚膽戰,漸漸地,我習慣了在黑夜裡開盞小夜燈,習慣了在噩夢醒來後寫寫文字,習慣了睜著眼睛死盯著窗戶和門到天亮。。。也許,是麻木了。

或許,某天,我會變得無所畏懼;或許,某天,我會變得絕性冷情;或許,某天,我會變得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傷害到我;或許,某天,我會堅強到面對死亡都不怕;或許,或許,我會一直被噩夢纏繞下去,就這樣,沒有止境地,惶恐下去。。。

2007年4月3日星期二

女人,何苦為難自己

昏暗的小房間,熒幕的藍光映照出你憔悴的面容,方幾上的透明酒杯盛著滿滿的澄色液體,我斜臥于一角看著你與他人推杯換盞,一杯接一杯地買醉,沒有伸手奪過你手裡的酒杯,只因為,你想醉。

目光已然渙散,透過薄霧看著週圍的一切,手輕輕地搖晃酒杯,在小房間昏暗的掩護下,你姿意地放縱自己,一杯,再一杯,思緒被酒精麻痺,靈魂被孤獨吞噬,壓抑的情緒使你急切地尋找宣洩的出口。醉過才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你正想念著那個讓你與酒杯親吻的罪魁禍首,全無聚焦的眼神費力地盯著手機屏幕,顫顫巍巍的手指吃力地按鍵傳送訊息,我心中半痛半憐地看著你,沒有伸手奪過你的手機,只因為,你想他。

香已淡,妝已殘,雲鬢已亂,衣衫不再整齊,步履踉蹌,我扶著一步三搖的你,聽著你嘴裡含糊不清的絮絮叨叨,我知你真的醉了。扶你到我家,打開門你便直奔向洗手間,我在門外,聽著門內嘔吐聲中夾雜著痛苦的呻吟,你現在一定很痛,也恨,看不到你是否流淚,但料想得到你此刻的心一定是被咬噬著。痛也好,恨也好、愛也好,原想一場宿醉後通通拋掉,卻不想醉過後是更深的痛,不只是心理的痛,更加上了身體上的折磨。女人,你何苦為難自己?

你等待的人來了,他一臉平靜,而你卻是歪歪倒倒,幾欲掉淚,站立不穩中撲倒在他懷裡,放聲大哭出來。女人,你一定不知道那時的你有多狼狽,發絲散亂,似一條蠕蟲彎彎曲曲,骨氣全無,殘了的妝、混濁的淚水使臉一蹋糊塗,那時的你真的不美,文靜、含蓄、矜持全無,有的只是因一段痛苦戀情而使心靈被扭曲的傷慟。

女人,那感情只是一場曖昧,讓你醉,只是讓你更明白,愛一場沒有錯,若是愛的人錯了,即使你有再多理直氣壯的理由,也不能為你擋去那些隨時會來襲擾你的傷害。你可知,在你醉酒後將真實情緒展現,你依賴著他,任性地要他在你身邊精心呵護時,他的臉上呈現的卻是不耐,你沒有看見,我卻看清楚了。那一刻我很慶幸你醉了,看不到,也不用接受那一點都不遮掩的赤裸傷害。

女人,何苦為難自己,愛上那個人,你為他不計一切的付出,為他醉酒,為他失聲痛哭,為他形象盡失,你可有想過他是否在乎,是否需要,是否也會為你的痛而痛,為你的傷而傷?愛情若是只剩下傷害,為何不學著釋然放下。即使要愛,也要愛一個值得愛的人,也要愛一個會呵護你的人,也要愛一個會為你付出的人。

女人,何苦為難自己,別再喝得酩酊大醉,當愛在你的心上劃下道道傷痕,請別再去撕裂,學會自己去修補,學會呵護自己,學會讓自己快樂,一個人也能精彩,終有一天,傷痕會愈合;終有一天,你會遇上那個放你真心于他手心的男人。

女人,理智些吧,何苦再為難自己?

2007年4月2日星期一

香雪兰

弟弟送的香雪兰开了,纤细的花茎点缀着朵朵小黄花,如那矜持与娇羞的少女,散发出清幽的淡香,柔弱的姿态,让人仅是看着,呵护之情便由然而生。

以前并不知道这样一种花,直到弟弟那天到我家蹭饭,途经花店给我买了束香雪兰,第一次看到那小小的花骨朵,以及深藏在层层包裹里的花蕊,俏皮而又高雅的小女儿姿态令我眼睛一亮,当时那个欣喜啊,我两手同时拍着他的两个肩膀,还恨不得再生出一只手来摸摸他的头以示奖励。随即我又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绝倒的话:“为什么不买两束,这么清香的花放一束在卧室里多好啊!”他委屈的答道:“这束花都是我准备晚上坐公交省下打车费给你买来的呢!”我承认,我很贪婪。

对于弟弟的细心我心怀感激,料想得到他在选花时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香雪兰没有玫瑰的娇艳欲滴,没有百合的浓香四溢,没有莲花的清丽出尘,亦没有梅花的傲然高洁,只有桅子花的幽香,却比桅子花更加低调雅致。见过无数姹紫嫣红的鲜花,这香雪兰谦逊的身姿却让我一眼钟意,看它次第开着,亮眼的黄,离尘的香,娇小而亲切,弟弟总是能猜中我的喜好,欣喜之余也感叹,这个弟弟真好呵!

我换掉了刚刚调谢的雏菊,将香雪兰插入花瓶中。一个人时便捧着花瓶,凑鼻而闻,淡香沁入心脾;放置于高处,满室袭袭的暗香浮动;外出回家打开门的那一刹那,花香扑鼻而来;躺在离花最近的沙发上闭眼细细感受,如身处深谷中,抛却了俗世的烦扰,只是静静地感受,那纯净的乡野气息。

晚上,将花移至卧室,放在梳妆台前,拈起一朵开放的小喇叭,细细的花蕊,颤颤的,令人顿生怜爱之情,我小心翼翼地放开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花瓶打翻,碎落一地的芬芳。拖腮细细的观察,想起了黛玉葬花,那般爱花惜花之人,也难怪会如此多愁善感。若是我,看久了花,也希望能吟出几阙诗词以表我的爱花之情,无奈,黛玉是才女,我乃一俗女,随意写篇文字便好。

突然间很希望下雨。试想,窗外,飘着潇潇的细雨,屋内香雪兰静静地开着,我藏于房内的一个角落,偷偷地窥视案上那束小女儿花,闻着清香,心中满是窃喜。。。

再一次谢谢弟弟的美意,这束香雪兰我发自内心地喜欢,虽然花开会谢,香雪兰败谢凋零时心里仍会酸楚,但它盛放的期间,却让我闻香识美,以后,我的生活中也许多了一项乐趣,那便是栽植香雪兰,在它短短的花期,享受居室内格外温馨与惬意。

2007年3月30日星期五

香雪蘭


晚冬

西風蔓草徑自長,
孤枝有力掛殘陽。
苦向詩中尋好句,
昏燈小酒亦疏狂。

蝶戀花 ·情人節賦

嚴冬別去春回俏。
殘雪散盡,綠芽枝頭繞。
猶記去年當春曉,芳草嫩綠桃花笑。
癡恨在眼神孤傲。
佳節傷懷,盈盈苦輕笑。
縷縷相思意難消,癡心候望怨地遙。

深夜隨筆---夜深了,卻睡不著

夜深了,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便是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候,睡不著,于是人生就有了這些無奈之舉。白天遊弋于都市中,看到無數為生活奔波的人們來來往往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于是形單影只且閒散的我愈發寂寞,不是怕了寂寞,而是怕了因寂寞而生的憂傷.

夜深了,卻睡不著,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只有時間來陪伴自己.習慣性地拿起了書,卻覺得很煩亂.窗外雨聲很大,雨點敲擊著窗戶的聲音穿過我的耳朵,纏繞著我的思緒,滲透了我的靈魂.披衣起身,走向陽台.

夜深了,卻睡不著,一個人站在陽台上,風拂過我的發絲,有點冷.睡夢中的你,夢裡面有我嗎?你那憂傷的眼眸裡總是藏著堅定的迷茫,迷茫中卻沒有我的影子,何時我才能在那雙眸子裡佔據一個角落.照片裡我看到一處被你隱藏得很深的角落,有一種叫做哀傷的東西曾如雪花般飄落,化作細水涼透了你的心,刺痛了五髒六腑.

夜深了,卻睡不著,一個人,守著這份寂寞,心又有些痛了,從未料想到,自己也會如此無奈,不敢去觸碰你的一切,卻總是忍不住觸碰,每次都讓自己的心為你受的苦而痛.多想化身為雲雀,飛過高山與海洋,來到你的面前,用歡欣與快樂撫平你的傷悲與痛;多想化作窗前的那陣風,來到你的窗前徘徊,只為了看看你的樣子,聽聽你的鼻息。。。。

夜深了,卻睡不著,想著你,想著那些我難以觸及的痛,心愈加難以平靜,自己並非一個多情的人,一直以來就要求自己如雲一般超然飄逸,灑脫地看著星星,看著月亮,看著花草樹木,看著世人的眾生百態,是我高估了自己嗎?為何現在冷硬的心在想到你時卻有了些許脆弱,是因為現在心裡藏了一個你,卻忘不了??

夜深了,卻睡不著,一個人任思念悄然蔓延于心,聽著傷感的音樂,隨著心傷的節拍,靈魂在黑暗中跳著沒有節奏的舞,每一次舞動便劃出一條憂傷的痕蹟.我笑了,笑著自己那具空殼,笑著那毫無價值的思緒,笑著自己的矛盾與無奈.從不曾奢望能感召他人的同情,亦不曾向往他人的戀與憫,不是無情,卻害怕執著的心意被他人棄之如敝屐,終如黃葉般枯萎、飄零,徒留愴然與死寂的心,更有誰憑吊?更有誰憐?

夜深了,卻睡不著,一首歌越唱越悲,感情的世界裡一個不小心便會心碎,紅塵故事固然牽動人心,引發了愛與愁,但圓滿結局,終究可望不可及。在這起風的深夜裡,聽著寂寞傷感的音樂,讓思念在夜幕裡遊走、在音樂聲中飄移,不很在乎寂寞的我,突然難過得想哭泣。雖然知道這份感情最後會無疾而終,雖然知道很多事最終都會隨風飄逝,卻仍想為自己保留一份美好的記憶。

夜深了,卻睡不著,用內心的感情對著冰冷的屏幕敲下笨拙的文字,似是渲洩,也似期望有人聆聽,在孤獨中徘徊已久,雖已麻木,卻不代表沒有了情緒波動。

夜深了,卻睡不著,透過窗戶看到街角上的燈芒,薄霧迷裹著樹,昏暗寂靜的街道上偶爾飛馳過一輛汽車。屋內,電腦屏幕射出的藍光在黑暗的屋子裡顯得有些刺眼,傷感的音樂還在持續,寂寞如同一張緊織的網牢牢地包圍住了我,無力掙脫。啜了一口已經涼掉的咖啡,很苦,隨即放下。躺回床上,右手手指輕輕地在左手手心劃下你的名字,然後攥緊手心,一點點幸福的感覺在心中洋溢開來。終于有些明白且釋然了,我能戒掉最愛的書,能戒掉最愛的茶,卻戒不掉對你深入骨髓的思念呵!~

2007年2月19日凌晨 淺草書于家中

2007年3月29日星期四

千裡之外--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愛極了那低低淺淺的吟唱,如清泉般細細地、涼涼地浸透心底,將一個悲涼哀傷的故事娓娓道來。

戰火紛飛的年代,他愛著她,盡管她那麼光彩照人;她也愛著他,盡管他那麼卑微;託起她清麗的臉龐,眸子流轉著幸福的光彩,多希望時間能就此駐足,但身份的差異,正如如歌中所唱“薄如蟬翼的未來”,為悲傷的結局下了注腳。

“我送你離開,千裡之外,你無聲黑白。”費玉清唯美的嗓音拉開了這場悲劇的序幕,本要被拒絕的一張預示著錦繡前程的船票被他接了下來,為她收拾行李時無數次地欲言又止,心酸又無奈地擁抱,離別時她回頭希冀于他的挽留,如此情深意切還是逃不過分離。 三年後,重回舊地,愈發清麗出塵的她手指輕撫窗櫺,樂聲再次響起,狼狽不堪的他雖用箱子遮擋住自己的臉,卻掩飾不住心中的激蕩,箱子不慎落地,她看到他手臂上系著的那條曾送他的紅絲絹,回憶浮現。“琴聲何來,生死難猜,用一生去等待。”戲落幕了,似是聽到了一聲悲傷的哽咽,令人不勝唏噓。

創意驚人的JAY再次給人驚喜,跨越幾十年的距離卻出人意料地契合,費玉清不摻一絲雜質的嗓音絲絲入懷,一首彌漫著濃鬱哀愁的中國風的曲子勾起了聽者的回憶,如同身處古色古香的畫卷中,看枯枝殘陽,看雲卷雲舒,傷感懷舊之餘,寂廖飄零感油然而生。

曾經不喜歡JAY的歌,卻喜歡方文山的詞,因他的詞慢慢去接受JAY的音樂,但他含糊不清地唱詞卻很難讓我產生共鳴,千裡之外依然是一首如同《發如雪》《東風破》之類不看歌詞永遠不知道在他唱什麼的歌,但如同前兩首一樣,它的中國風吸引了我,方文山的詞也讓我欲罷不能。通過這首歌我突然發現JAY成長了,他的歌裡不再是江湖與打打殺殺的嘩寵取寵,他的歌裡有了生活,他開始唱英雄、唱愛情、唱春秋、唱人生,而這一切,方文山功不可沒,“雨落花台 我兩鬢斑白”“雨落花台 我等你來”故事依然在繼續,那娘子,淚不休語沉默;那鐵盒中藏著一片玫瑰花瓣的思念;那年頭東風破的沉默;那幾番輪回,只落得青絲如雪的無奈;那幽幽歲月,宣紙內暈開的淚。到了《千裡之外》他寫出了“沉默年代”也許只有方文山知道怎麼收筆。所以便寫下了那句“是誰在窗台 把結局打開” 如此的敘述依然收放自如。

千裡之外...太遙遠的相愛 “船行影猶在 你卻不回來”太深刻的思念。換做是我會把讓自己學著忘記,忘記那無奈又無望的苦戀。也許這便是打動我的原因吧,俗世之人永遠不懂那場苦戀背後的深愛。

“只得一行 青苔 天在山之外”燈斜影疏的小劇場...遊吟的詩人在台上歌唱,聽者卻把思念放在山之外的天際
“透明的塵埃”在籠罩歌者的臉仍是一平清冷的雨落...
兩人怨已燃盡...訴說卻未停止。

我送你離開 千裡之外 你無聲黑白
沉默年代 或許不該 太遙遠的相愛
我送你離開 天涯之外 你是否還在
琴聲何來 生死難猜 用一生 去等待

2007年3月28日星期三

迷茫

浩瀚宇宙,有個孤島。
島上螻蟻,踽踽爬行。
翻不過那高山,也越不過那大海。
于是,止步
孤零零地迷茫,淒淒然地憂傷。

心靈如荒村,岑寂;思想如涸澤,幹裂;
烈日下,拖著殘破的身軀向前爬行。
巍峨高山下,豪氣頓生。
身前的大石,竟望而卻步。
卑微、渺小、膽怯、茫然、頹廢...

炙烤、燒灼、持續加溫
螻蟻呵,除了那鹹幹般的身體
還剩下什麼?
剩下什麼?眼淚都已枯竭。
剩下什麼?嗓子都已失聲。
無淚的哭泣,吼不出的歇斯底裡
最後的最後,只餘下迷茫...

這是個虛妄的孤島,
處處伸展著欲望的樹枝,
結滿貪婪的果實;
螻蟻呵,即便你翻過了高山,
越過了大海,
攀上了高枝,摘頡到的卻是毒果,
要麼?悔麼?怨麼?

螻蟻尚且偷生, 而生的意義又為何?
企望爬到天邊, 最後卻回到原點,
只因,孤島是塊大圓石,
只因,這裡沒有上天的階梯。

卑微的螻蟻呵,
終是只能將自己掩于這片塵埃,
待到你身軀腐爛,魂飛魄散,灰飛煙滅時
或許那片塵埃會生出一株嫩綠的小草,
亦或開出一朵嬌豔欲滴的小花...

似水流年

題記:男孩從不知道有人在靜靜地觀察他,自然的一舉手一投足已被我記錄在心底,問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是十歲那年,講台上的匆匆一瞥後,便開始了長年的守候;若問我為何喜歡他,我回答不了,雖然他有很多缺點,在我心裡卻是完美如神祗;若再問我如何喜歡了他那麼多年,因為我從未想過停止,未想過要結束,更未想過一定要與他有一次美麗的邂逅,再譜寫出一段戀曲,我,只是靜靜靜靜地喜歡著。。。

第一次見到他,是十歲那年因父母工作調動而轉學到那所市裡的重點小學,我穿著格子裙站在講台上,從底下那些小腦袋中一眼注意到了他,短短的發梢,不曲不撓地直立著,清澈的眸子與我對個正著,我慌忙地低下頭。老師給我安排的座位在他後面,于是,我像個偷吃了甜瓜的孩子,懷揣著絲絲竊喜,回味著絲絲清甜。然而,除了剛開始的那一眼,他卻再沒注意過我。

第一次跟他講話,也是十歲那年,寒假前的學校大掃除,我擦完窗戶後背著書包拾階而下,穿過教學樓大堂,準備回家,他一手拎著桶,一只手拿著拖把,腋下還夾著把掃帚汗淋淋地從我身邊經過,聽到物體落地的聲響,我轉過頭,掃帚橫在地上,我走過去將掃帚拿起,與他並行,進了教室,將掃帚倚在牆壁上,正要轉身離開。“謝謝你”唔,這聲謝意有些稚嫩,也有些淳樸。我笑了笑,轉身走出教室,走道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汗味。回過頭,站了很久。

那兩年,我總是靜靜地坐在他後面,看著他後腦勺針般堅硬的發梢戳在白襯衫的領子上,看著他活力充沛地與同學玩笑打鬧,看著他在課堂上頻繁地回答老師的提問,看著他燦然地笑著接受同學的贊嘆。他是一個在陽光下的孩子,而我在班上只是一個淡得如空氣,很多同學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學生,我薄弱地存在于這個班級,沒想過要改變,也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常常地,我會帶著羨慕與欣喜的目光,仰視那個在我心底如暖陽般的男孩。雖然他從未轉過身看看後面那個安靜無聲的女孩,雖然他對我沒有絲毫印象。于是,我常常想起那個童話,人魚公主默默地注視,默默地守候,默默地等待那個英俊的王子。。。

中學,幸運地再次與他考到同一個學校並分在同一個班級,選擇座位時,我仍是選擇了坐在他的後面。他還是那麼幹淨,劍眉星目,臉部輪廓很深,個子開始拔高,白襯衫一塵不染。開學後的一天,我收拾好書本準備回家,班上有個圓臉女孩兒叫住我,看了看四週沒人,貼在我耳朵邊小聲地說道:“聽說那個李辰翊是靠他父親的權力才來到重點中學的。真不要臉,我們都是因為刻苦讀書才得以進入這所重點中學的。”此類的傳言已經在班上沸沸揚揚,我氣衝衝走到學校的植物園,也許是因為同學對他的誤解,也許是為他抱不平,然而,除了生氣,我也只能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那天的植物園非常安靜,夕陽的餘溫灑在臉上,樹葉發出翠綠的光,圍牆的另一頭傳來“砰砰砰”的聲響,尋聲望去,是李辰翊,他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書包斜挎在肩上,一只腳使勁地踢著牆壁,一下一下又一下,我無法形容,也無法思考,靜靜地站在那裡,陪著他發洩,直到天色漸暗,他停住,緩緩地蹲下身,頭埋在膝間,雙手插入頭發中,月亮東升時,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眼中的濕氣蒸騰起來。

“我的王子如一葉孤帆,流言如狂風暴雨般催送,天,快些晴朗吧,風平浪靜後王子臉上的陰鬱才會褪去。。。”

我開始寫日記了,自己和文字都是那麼自然而然,沒有想過開始,也沒有想過停止或結束。

來到這所中學的第二年,隔壁班一個叫晴晴的女孩高調地宣布喜歡李辰翊,她的人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充滿陽光的味道。聽到這個消息我很高興,在這個學校裡終于有個人不討厭他了。于是,我刻意地與她認識,並成了好朋友,從她那裡知道了很多關于辰翊的事情。一天下午,我與晴晴並肩走在校園裡,她說:“曉雨,辰翊告訴我他喜歡吃奶香玉米餅,可是我不會做。怎麼辦?”“我會,我幫你做吧!”我爽快地答道。回到家,問了媽媽做法後,就開始在廚房忙碌,終于在媽媽的責罵聲中以及浪費了大堆材料後,煎出了十個黃澄澄的甜玉米餅,放到飯盒內裝好。第二天早上拿過晴晴寫的小紙條,和飯盒一起趁他不在時放進他的桌子裡。午飯時,我站在講台上,假裝擦黑板,眼睛不時地偷瞄他,看到他把最後一塊玉米餅吃進肚裡,我鬆了一口氣,還好,做得不難吃。

我開始注意他的飲食,發現他很挑食,切得大塊的素菜總是被他倒掉。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擔心他營養不均衡,于是我每天都早早地回家幫媽媽做菜,把素菜切成小顆粒,加上肉沫,然後與玉米餅分別裝進飯盒,第二天早上再放進他的桌子裡。不負我的苦心,他每天都將飯菜吃完了。就這樣持續了快一年,直到晴晴轉學。

“風暴襲攏,船沉了,有人拯救了王子,英俊的王子是感動的吧,只是他不知道,真正救他的人魚公主正躲在大石後嘆息:救你的人是我啊。。。”

流年似水,經過初中三年的努力,終于和他考取了同一所高中,卻不再是同一個班,不能像從前一樣坐在他後面靜靜地看著他。上課、下課、自習、放學,日子一成不變,我常常在走道上、操場上遇到他,每次擦肩而過,我都會回頭看著他的背影,孤高、寂廖。。。他,總是一個人,他的青春,就如同村上春樹所描述的,有這樣一段惶惑而不知所措的歲月,同樣不知道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四野張望,只有茫然。

一天晚上自習後,我背著書包抄近路回家,那是一條雜草叢生小路,路旁層疊參立著許多樹木,夜晚來臨時,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沒有路燈,所以平時少有人走這條道,而我,為了享受難得的清靜,于是每天從這裡穿行。那天,顯然不只我一個人,望著前面擁吻的身影,我停住了腳步,轉身,原路返回。那頎長的身影我絕不會認錯,是李辰翊。好像急于擺脫什麼似的,一路奔跑回家,進了房間,扔開書包,蜷縮在床邊,胃裡開始翻騰,眼中霧氣開始彌漫,那一夜,無眠。

他戀愛了,與高我們一屆的學姐。

我仍然在寫日記,只是字裡行間透著酸澀。

我如往常一樣站得遠遠地觀察他,背影不再似從前那樣僵直,多了些柔和;擦肩而過,不經意看到他的眼睛,那裡閃爍著令人悸動的光芒;當他與學姐在一起時,眼底又有無盡溫情,似要絲絲縷縷滲進她的心裡。。。

以為就能這樣靜靜地看著他沉浸在幸福,高二時卻聽說他們分手了,他又回到了從前,孤高,寂廖,陰鬱,茫然,僵直著背,獨來獨往,神採全無,眼眸沾染上一絲憂傷。

從書上看到幸運草的傳說,于是,我開始在課間時,放學後從校園裡千千萬萬株苜蓿草裡尋找那四片葉子的幸運。一個星期後,終于找到了三片,我用右手兩只手指夾住,輕輕地轉動,許下了願望:“願你幸福快樂一生!”

將三片幸運草過塑,做成書簽,其中兩片分別寄給了他和那個學姐,並將寫著幸運草傳說的素白紙箋附上。幾天後,再見到那個神採飛揚、眼眸中洋溢著幸福的他,我有些欣慰,卻也摻著些酸澀,思緒如此復雜,如此混亂。

“王子他把羞答答的新嫁娘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啊,我太幸福了!”小人魚只覺得她的心在碎裂。。。但我會為你的幸福而高興,因為我是所有人中最喜歡你的人!”

日記中的文字很復雜,雖心痛,卻欣喜著,喜歡看著你笑,喜歡看著你幸福,一直喜歡著。。。

高考,我落榜了,他考上了另一個城市的重點大學。沉浸在分別的惆悵中我無心考慮是否復讀。坐在公交車上,將手中的書放到鄰座,看著窗外的倒退的房子與樹木。

“打擾一下,我們初中是不是同班啊?”轉過頭,看到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龐,並不意外,所在的城市並不大,在公交車上相遇的機率很高。
“是啊,你叫李辰翊吧?”我故作不熟地回話,手心卻已滲出了汗。
“我們沒有講過話吧,你好像不怎麼愛說話,對不起,你叫什麼名字?”他有些歉意地說道。
“岑曉雨,坐你後面的。”
就這樣,與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初中的事情,面色上平靜如水,心裡卻波濤翻湧。到站了,有些落荒而逃,下車後才發現,書忘了拿。書上寫著我家的地址與電話號碼,方便拾到的人送還,書裡還夾著那張四葉草書簽。。。

他沒有來還書,我也沒有復讀,而選擇到他讀大學的那所城市打工,因為害怕他的身影從此消失在我的視線中,于是一邊工作,一邊自學,並在他所在的大學附近租了房子,閒暇時,我會到學校門口的書店隔著玻璃窗看著外面的學生來來往往,運氣好時也會看到他穿著休閒的白襯衫,米黃色卡其布褲子或是簡單不繁復的V領T恤和牛仔褲從書店外走過,如果他偶爾轉頭,就會看見我,只是他走路眼神總是專注地盯著前面。

過年我回到了家中,除了幫媽媽做家事以外,便是寫日記,多年來寫的日記已經積累了厚厚的幾本,我將這些日記與書陳列在書櫃裡。

初三早上,我在房間裡看書,電話鈴響了,媽媽在客廳嚷嚷著是我的電話,有些意外地接過電話,話筒中傳來對方的聲音:“喂,是岑曉雨嗎?我是李辰翊,來還你書的,現在在你家樓下。”我怔住,放下話筒,跑到窗邊,拉開窗戶,看到他一邊拿著手機,一邊朝我揮手。我回到電話旁邊,拿起話筒,說:“你上來吧!”

進屋換鞋,領他到沙發坐下,泡了杯綠茶。他閒適地坐著,我兩手交疊,微微緊張。接過他遞來的書翻開,四葉草的書簽還在。

“高中時那張幸運草書簽是你寄的吧。”
“是的。”沒必要掩飾,我承認了。
“謝謝你,雖然不知道那時你為什麼要幫我!”
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你有很多書嗎?可不可以借幾本給我看看?”許是察覺到我有些尷尬,他隨意找了個話題。 我點點頭,起身,將他帶到我房間的書櫃前,媽媽叫我去幫忙,便留下他一個人,讓他自己選。 回來時,發現他正在拿著我的日記本在翻看,不能怪他,日記的第一頁就寫有他的名字,若是我,也會好奇地打開來看看。一直都知道,這些日記終會被人看到,不是他也會是另一個人。于是,我輕輕地退出了房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地等著,之後的就交給命運吧。

過了許久,他出了房間,走到我面前,輕輕地攬過我的肩,撫著我的頭發,我靠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一種塵埃落定的幸福溢滿于心間,本想就這樣靜靜地喜歡他,看著他幸福就好。或許,命運終究是眷顧我的。

幾年後,三月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坐在藤椅上,小圓桌上的清茶散著熱氣,有些慵懶地拿起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兩只手指夾起過塑的四葉草書簽,四片綠色的心形葉子靜靜地舒展著,如同年少的往事,那樣的青澀和美好。或許,沒了這片四葉草,故事也便是另一個故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後撥,天邊的太陽被裹上橘黃色,習習涼風,有點冷,我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茶已涼。看看表,五點半了。走進廚房,拿出冰箱裡的素菜,切成顆粒。。。

六點鐘,我聽到鑰匙在鎖孔轉動的聲音,他開門進屋,我接過他的外衣和手裡的花,踮腳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幸福靜靜地延續著。。。。